手术室的无影灯下,3岁9个月的小辰(化名)安静地睡着。她不知道,此刻围绕她的十多名医护人员,正在为她打一场夺回“声音”的硬仗。这是一个普通工作日。但对小辰,对这个从四川达州辗转到宁波的外来务工家庭来说,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小辰是外婆带大的,父母在广东打工,她随着外婆在宁波的出租屋里学会了看口型,学会了用手势,学会了在这个有声世界里做一个沉默的孩子。三年前的新生儿听力筛查,她没通过。当地医生说,可能需要装人工耳蜗。但十几万元的手术费、复杂的流程、对“开刀”的恐惧,让家人选择了等。一等,就是三年。三年里,世界于小辰而言是一部没有字幕的电影。外婆偶尔会对着她大声说话,然后又轻声问自己:“她听得见吗?”直到最近,小辰因咳嗽来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耳鼻咽喉科的医生在做完一系列检查后,把外婆请进诊室,摊开影像报告:“她的内耳畸形非常复杂,左耳蜗、半规管形态异常,双侧淋巴积水。但手术,是她唯一的机会。”这一次,外婆和远在广东的父母都没有犹豫。小辰被迅速收治入院,诊断书上罗列着需要攻克的难关:极重度双侧感音神经性听觉丧失、双侧慢性中耳炎、先天性内耳畸形、慢性鼻窦炎。
主刀的耳鼻咽喉科主任王耀文很清楚,这不是一台常规的人工耳蜗植入术。影像上的每一处异常,都像埋在手术路径上的“地雷”。最棘手的,是术中极可能出现的脑脊液“井喷”——一旦发生,颅内感染风险骤升,稍有不慎,前功尽弃。“孩子已经3岁9个月,语言发育的黄金窗口正在合上。”术前谈话时,王耀文没有回避风险,但他更愿意让家属看见希望,“我们尽全力,必须为她抢回‘听见世界’的机会。”
手术如期进行。无影灯下,一场精细如绣花般的神经耳科手术紧张展开。正如术前所料,高风险情境果然出现——在植入电极的关键时刻,两侧术区相继出现汹涌的脑脊液“井喷”。这是人工耳蜗手术中最棘手的并发症,若处理不当,可能导致颅内感染等严重后果。手术室的空气骤然凝固。王耀文没有抬头,手没有抖。她迅速植入电极,然后从患儿自身取下一小块肌肉组织,精准填塞、封闭漏口。电生理监测仪上,电极阻抗数值平稳跳动——位置正确,植入成功。“井喷”被按住了。
不久后,手术室的门推开,守候多时的外婆踉跄着站起来。王耀文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外婆没有出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没有问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只问了一句:“她以后……能叫我外婆了吗?”“能。”王耀文说,不仅能叫外婆,还能听见妈妈在电话那头喊她的名字,能听见宁波地铁的报站声……
不过,人工耳蜗植入手术的成功,只是小辰人生新篇章的起点。耳蜗植入以后,需要等待伤口愈合,一般是一个月左右。接下来,她将在宁大一院听力中心及康复团队的指导下,进行系统的开机调试与长期的听觉言语康复训练。“那时候,她像是一个新生儿一样,听到外界的各种声音。”那也将是小辰人生中第一次,被声音击中。然后,从感知声音,到理解语言,再到自由表达,这是一条需要医学支持、家庭关爱与社会助力共同铺就的成长之路。
针对小孩子的听力,耳鼻咽喉科专家强调:一是重视新生儿听力筛查,初筛未通过务必遵医嘱及时复筛、诊断,切勿抱有侥幸心理;二要把握干预黄金时机,对于重度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聋,人工耳蜗植入是公认的有效治疗方法。建议在语言发育关键期(通常为1至3岁)内进行干预,以最大限度减少听力损失对儿童语言、认知及社会情感发展的长期影响;三是信任专业医疗机构,复杂听力障碍的诊治需依托具备完整学科体系与丰富经验的医疗团队。